财、色、权力:少林CEO面前的魔障

来源:纽约时报    作者:杰安迪    人气:    发布时间:2015-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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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千名学生在一家私立学校学习武术。登封少林寺附近的主路边,有成排的这种私立学校。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登封——香火冒出的青烟从古老的松树间飘过。身着藏红僧袍的和尚四肢挥舞得让人眼花缭乱,与假想敌快速过招。一口硕大的铜钟响起,召唤信徒祈祷。 

这是赫赫有名的嵩山少林寺里的景象。这座寺庙位于中国中部的河南省,掩映在丛林之中,是武术与禅宗佛学的发源地,传说僧人在此接受武术训练的历史可以追溯许多个世纪。不过,近日来,另一个声音在这片圣地回响:游客在窃窃私语,交流关于少林寺方丈及其不端行为的新消息。

过去一周里,有关这位著名方丈的不堪指控令许多中国人震惊。他的法名是释永信,因为将少林寺变为了一个全球商业帝国而得到了“少林CEO”的称号。针对他的指控是,他蒙骗大众,尽管许下禁欲誓言,仍然玩弄女性,有多名情人,并私下与其中二人育有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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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林寺出售纪念品和宗教饰物的僧人。方丈释永信帮助少林寺转变为全球商业帝国。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新闻媒体上几乎每天都会爆出有关此事的新情节,而这些指控大多基于一名检举人公布的资料。此人自称曾是少林弟子,指责释永信拥有多辆豪车,挪用了少林寺旗下的公司产业的款项,金额数百万美元,并将部分资产转移到了现居澳大利亚的一名情妇名下。

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法律后果,释永信似乎还追逐女性、金钱和奢华生活,与他身为中国佛教界重要人物而长期标榜的为人正派、生活简朴的说法格格不入。批评释永信的人越来越多,在他们看来,这宗丑闻突显了公众对于眼下这个社会的冷嘲热讽:贪婪与低俗的物欲看起来往往碾过了道德,而那些位高权重人群尤为如此。

检举人身份神秘,采用了化名“释正义”。他告诉媒体,看不惯释永信的虚伪,希望“还一方少林佛门净土”。他拒绝采访请求,一直未公开露面,表示有“释永信安排的人员”对自己发出威胁,令他对人身安全有所担忧。

“今天我们少林寺弟子们勇敢的站出来,揭露少林寺方丈释永信的违规、违法事件;让世人明白这个披着佛教外衣的少林寺方丈是怎样疯狂的玩弄女人、嚣张的侵占少林寺财产和玷污少林寺名誉的老虎,”他在上周发出的请求政府调查的声明中写道。

释正义公布的支持其指控的证据包括,来自警方的多份证词,还有据称为释永信情人之一的一名女性的几张照片。这名女性是少林寺尼姑,照片显示她穿着棕色的尼姑袍抱着一名婴儿,而孩子的父亲据说是释永信。另一名传说中的情妇则宣称,手中掌握了释永信淫乱的实证:她交给一名医生保管的一个带有精液的安全套。周末期间,她利用社交媒体账号张贴了一张内裤照片,自称是与释永信发生关系时留下的。

上周前往少林寺的时候,释永信工作生活的那栋朴素的灰色砖房大门紧锁,寺里的师父也拒绝了采访请求。在网上发表的声明中,少林寺称,针对释永信的这些指控属于“恶意诋毁、诽谤”。

当地官员表示,已展开调查。这也许是源于媒体上的轩然大波,以及国家宗教事务局发出的公开斥责。该机构权力颇大,警告这起丑闻事关中国佛教的形象和声誉。

多年来,批评人士一直抱怨释永信通过产品授权和海外建分寺等方式过度商业化少林寺,比如,他计划在澳大利亚东南部修建一处投资3亿美元的豪华少林功夫度假村和高尔夫球场。

就像成群结队到少林寺买票看每小时一次的“武僧”杂技表演的游客一样,有关少林寺的其他争议也是来了又去,包括少林寺花费40多万美元建“豪华厕所”,以及宣布首次公开募股计划后遭受的广泛批评,人们当时指责起誓过禁欲生活的和尚不该涉足股票市场。

有新闻报道细致描述了释永信对苹果产品和镶有金线的袈裟的喜好,释本人指出那些都是礼物。2011年,新华社曾报道,当局当时就释永信嫖妓现场被抓之后逃脱指控的说法在进行调查。

自始至终,释永信一直保持沉默,他拒绝回应针对他不当行为的指控,也含糊应对外界提出的少林寺公布财务细节的要求,这包括其下属的河南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财务信息,该公司主要由释永信本人持股,先后投资了七个与佛教有关的企业。

“如果这些问题是问题的话,早就是问题了。”去年访问伦敦接受BBC采访时,他言辞隐晦地带过这些问题。

现年50岁的释永信,有着圆圆的光头,身材矮胖,说话轻声细语。在中国媒体的报道中,他时而因为使有1500年历史的古老寺庙走出最近几十年被亵渎忽略的阴影重获新生而被力捧,时而又因为对寺庙采取商业化的管理方式而被指责。

在采访中,他表示商业交易和他走向全球各地的方式对推广佛教来说是必要的,对推广独一无二的少林武术,宣传少林寺的神秘性和宗教信仰来说,尤其重要。

“中国人可以引进迪士尼,为什么国外就不能引进少林寺?”今年3月针对少林寺计划在澳大利亚建分寺的消息引发争议,新华社援引了释永信对此事的回应。“文化走出去是件很体面的事。”

尽管中国官方信奉无神论,但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开始认可少林寺的全球推广,欣赏它产生商业收入的能力。而且,从近些年不断有官员前往少林寺参观的情况看,他们中很多人也明显相信少林武僧神奇的护佑能力,这一名声早在七世纪就传开了。就像故事里讲的,曾有13个少林棍僧在战乱之中救了唐王李世民。

有一些感恩的官员赠送给释永信价值12.5万美元的豪车,作为回报,他们还帮他获得了人大代表的身份。释永信的另一个政治闲差是事业单位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

为释永信辩护的人说,成功者总会树敌。华东师范大学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李向平称,批评者误解了释永信作为佛教与世俗世界的桥梁的角色,特别在中国,政府对宗教事务拥有最终决定权。

“他们认为和尚只应该认认真真地研读经文,早晚静坐修禅,”李向平说。“但如果真的想宣扬佛教,影响社会,就得与社会互动。”

 共产党发起了一场打击腐败贪奢的运动,已有许多有权势的人物下台。在此之际,相关报道能在被严格管控的官方新闻媒体上存留这么多天这个事实,对释永信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周一,新闻机构兴高采烈地报道称,因“正在接受”调查,释永信周末没有赴泰国出席之前安排好的一场武术表演活动。

但在少林帝国的心脏地带,释永信依然得到了强烈的支持。这里有400名住寺弟子。通往城里的主路两旁还有成排的私立学校。成千上万的学生在这些学校里学武。

上周,30名少林弟子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否认对释永信的指控。就连售卖廉价饰品的小贩都不认可那些含沙射影的指责。“找不到品德更高尚的人了,”50岁的导游王达岭(音)说。20年来,他一直在带团参观少林寺。

然而,很多游客对这些否认并不买账。“一看到他那张胖脸就让我觉得他有罪,”从邻近的山东来参观的工程专业学生、24岁的李亚南(音)说。“和尚不应该那么胖。”

但考虑到少林寺在国内外广受欢迎,鲜有人认为它会持续蒙受损失。

“有关少林寺的流言蜚语越多,来的游客就越多,”32岁的食品摊贩张建珍(音)说。在张建珍的店里,瓶装水卖1.5美元,是少林寺门外价钱的4倍。“只会对生意有好处。”

杰安迪(Andrew Jacobs)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责任编辑:张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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